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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这天,再遮不住我眼

来源:审计少年微信公众号   发布时间:2018-02-11  作者:梁玉林   编辑:无忧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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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道理是天才穷其一生归纳总结的智慧结晶,作为才疏学浅的后生晚辈,不用一生的时间来演绎,怎么能行?

某个周六下午,抱着一试的态度,发了个短信HR,问她贵所还招不招人。

过了不久,她回电话说,有个缺,周一必须到岗。

当时高兴得差点蹦起来,流浪了这么久的审计狗,终于回来了!

后来我才知道,之所以有这个机会,一半靠的是运气。由于那个项目紧急,事物所的人手都在其他项目上,暂时调不过来。如果合伙人一个人进场,未免有失“大所风范”。所以,他们临时招了两个小朋友来撑场面。

项目在北方。八千米高空下,万里无云。

终于看到那山,看到那水,看到那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。

2018,很冷。

记忆中,最冷的年份是08年。

十年了,仿佛一瞬间。

出了机场,贼冷贼冷的。客户的司机已经在等候。

说到天气,司机说,我们这里也不算太冷,最冷的时候是15度。

原来“15度”是“零下15度”的简称,温度常在零度之下,因此连“零下”都省去了。

当天下午就开始工作,我负责的是短期借款项目。

时隔半年多,再次接触到工作底稿,已经生疏了。什么审计流程、审计程序,全TM尘封在记忆深处。已经退回到一年前实习生的水平。

三年一期的账单堆满桌角,我一本一本地看,把基本信息填到表格上,再进行利息测算。然后跟合伙人说,我做完了。合伙人就直接发给了律师。

那是一份很粗糙的底稿,未与总账核对,利息的测算结果也未与财务费用核对,担保信息未写详细。总之,很糟糕。

后来,律师跟合伙人说,利息费用没对上、总账也没对上、还有的担保信息张冠李戴了。

随之而来的是合伙人的问责。

我说,我再完善完善。

那时候,还犹在梦中,第二次做还没想到要和总账核对……

那种状态,好像是着了魔一样,总是切换不到审计思维,改来改去,还是在原地打转。

时间,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流过。

合伙人终于忍不住了,问道,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?

我说,在翻看合同,三年的合同都翻看完了,核对利率、担保信息。

她说,怎么只做了这些基本工作?审计说明也没写,“与总账、明细账核对”这些最基础的都没写,你有没有从审计的角度出发?现在德勤研究出机器人了,像你这样只会最基本的工作,很快就会失业的。

审计的角度。一语惊醒梦中人。当我后知后觉,即将要切换到审计思维的时候,已经是周五了。那时候,即将撤场。

到最后,她说,交给我的任务,一样都没做好。

她说我不适合做审计,建议我再去找工作。

很委屈,但又无能为力,只能任凭她的数落,任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回去的时候,在郑州转机。在候机室,她跟我说,我目前有两个选择,一个是找别的工作,另一个是再给我一次机会,去别的项目考察考察。

我说,再给我个机会吧,我再试试。

接下来又聊了很多。我发现,无论我说什么,在她眼中,都是错的。

思想被否定,做法被否定,就连基础教育也被殃及。

“你啊,太轻浮了。我们老板说,广西人不靠谱。我们老板是福建人,行动力很强的,思维极快。我们部门100多人,营收从一千万到一个亿,才用了几年时间。”

妈蛋,又是福建人。都开始地歧视了。三十年前,有个人说,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,先富带后富。如今,这帮人富起来了,就开始嘚瑟了。不但没有帮助落后的地区,反而歧视他们的基础教育,歧视他们的人品。

三十几年间,东部地区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改革开放的优惠政策,经济、文化、教育方方面面都迅猛发展起来,唯独有一样东西没有变,那就是“世道人心”。

她不断数落着,我只能默默地听着。

要是再一年之前,我早就怼回去了。而当时竟然未起丝毫怒火。

也许是经历的事多了,棱角磨平,戾气散尽。

何意百炼钢,化为绕指柔。

哪里会想到,堂堂男子汉,竟落到任人责骂而不能反抗的地步。

我知道,这并不完全是我的错。

我也知道,有些地方是我做的不好。

为什么听过很多道理,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?

“老的那些宗教真理,虽然小孩也会讲,可是对于老人来说,这些宗教真理包含着他全部生活的意义,即使这些小孩也懂得这些宗教真理的内容,可是对于他来说,在这个宗教真理之外,还存在着全部生活和整个世界。”

——黑格尔

那些至理名言,作为人类史上最为高深的智慧,是无数天才终其一生不断实践、不断反思、不断总结的结晶。他们走过许多路,吃过许多苦,克服过许多困难,才最终将其凝结成短短数言。

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,是不会懂这些的,他太天真,太幼稚。他虽然能通过考试,却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。

当他自以为掌握了真理,满怀热情地踏上征程,却被现实打得遍体鳞伤,撞得头破血流。

既然道理是天才穷其一生归纳总结的智慧结晶,作为才疏学浅的后生晚辈,不用一生的时间来演绎,怎么能行?

下一个项目,在深圳。项目经理是敏哥,浏览了一遍他的QQ空间,第一感觉是——老烟枪。

接我的是H哥。第一眼见到他,一米八的身高,眼镜耷拉在鼻梁上,目光有些呆滞,表情凝固,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,像是受了什么打击。后来才得知,他考过了注会专业阶段,由于业务能力跟不上,被劝退。HR说,过完年,他就不用来了。

原来,考试和能力还真的存在差距,“高分低能”还是存在的。

由于项目接近尾声,底稿差不多做完了,我能做的,只剩复印、打印、抽凭证

公司的复印机被我“霸占”了两天,工商资料、合同、凭证,一项又一项,打印完了打孔、装订。

下班后,项目经理问我,打印了两天,有什么想法。

我说,那时候只想着打印,只求不差错,没想其他的,时间呼呼地过了。

走了几步,又补充道,我觉得,这不只是打印底稿,还在打印——心,一颗谨慎做事的心,越是繁琐细碎的事,越能磨炼耐心,我算是感受到了。生活处处是道场,复印抽凭亦是修行。

项目经理点上一支烟,说,你的不幸之处在于一开始就跟了萍姐,要是来我这里,情况会好很多。她是合伙人,她说了要对你进行考察,有点难翻过来。不过你放心,好好干,要留个人下来,我还是能做到的。

那几天,项目经理跟我谈了很多,讲审计,讲为人处世。

做审计,最重要的是谦虚谨慎,最忌讳的是吹牛。牛逼的人不少,可是那些自认为牛逼的人,什么事情都说会,最后什么都做不好。你得学会谦虚,这样别人才会教你。不懂没关系,没人什么都懂。多问,想尽办法把事情做好,审计要的就是这种精神。他如是说。

是的,满招损,谦受益。虚怀若谷,空谷藏峰,这才是强者所应有的心态。

曾几何时,某人的心气还很高,对任何事都不屑一顾。而今想来,甚是惭愧。

从试用变成“留所察看”,心里还是有落差。

原以进了审计,进了大所,接下来的路会平坦些,万万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当头一棒。

晚上回到酒店,躺在白色的床上,看着白色的天花板,往事一幕幕浮现。

一年来,经历的挫折无数,还是没能成长起来。

有些累了,有些疲惫了。

想过回家。可是,混成这个糟糕的样子,何以见父,何以报归?

打开手机,看到一条面试邀请的短信。那是之前投的简历,终于有了回音,叫周四去面试。

希望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,既然他们不给我办入职,我何不抓住别的机会?

于是,我回信:准时参加!

我跟项目经理说,周四下午我要去拿点东西。

如果他问我拿什么东西,我就说,希望。

他说,去吧。没有再问。

该所是四十个有证券资格的事务所之一,坐落于福田的金融中心,旁边是几大投行。是的,就是小说中“肖腾”去的那个地方。很巧是吧?谁说人生不如戏?

先是填写性格测试题,接下来是人力总监的面试。

我准备了几个问题的回答。

如果他们问我“为什么来深圳”,我就说,或许你们来深圳的原因,就是我的原因,我们本着同样的目的,所以走到了一起,今后我们将同舟共济。

如果他们问我“为什么选择审计”,我就说,无非是混口饭吃。就好像我现在肚子饿了,想吃饭,走到楼下,一眼就看到了一家牛肉面餐馆,我就进去吃了。审计也一样,我最初接触到它,所以选择了它,其实没什么高尚的动机。

如果他们问我“为什么离开原来的事务所”,我就说,如果我不离开,我们今天就不会相遇了,不是吗?

这些问题都不好回答,一万个理由都不够。所以,最好的回答是不要正面回答,本质上什么都没说,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。比如最后一个问题,为什么离开原来的单位,明显是为难人的,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,如果面试者对你印象好的话,一般不会问这个问题来为难你。如果印象不好,他问了,你怎么回答都没用,不如不答。

半年来,经历过二十几次面试,遇到过各种刁钻的问题,内心经历过长时间的煎熬,有些事看淡了。这一次,内心很平静,我相信,面对他们的问题,我能做到从容不迫。能跟他们过过招了。

准备了三个问题的答案,她只问了第二个,为什么选择审计。

你爸做什么的?

修地球的。

农民?

是的。

她说,我们的一些同事,做过审计之后再回到企业,发现企业那些人太“笨”了,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,最终他们还是回到审计行业。

这TM说到心坎儿里去了。

最后,通过了。

或许,只有尝遍人生的酸甜苦辣,才能将前尘往事化成过眼云烟。感情受过伤的男人,更容易成长。

被看轻、被否定、被误解,那又怎样?

世间有人谤我、欺我、辱我、笑我、轻我、贱我、骗我,如何处之乎?

只要忍他、让他、避他、由他、耐他、敬他、不要理他,再过几年你且看他。

为什么要努力?

还记得《悟空传》那四句话吗?

我要这天,再遮不住我眼。

要这地,再埋不了我心。

要这众生,都明白我意。

要那诸佛,都烟消云散。

千锤百炼,炼就不死之心;

百转千回,回到灵魂深处。

心灵深处,有微光,希望之光,永恒之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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